11/19/2007

掉淚‧之後

文/TK

這篇文章的動筆是由於前幾天上課,忽然和郭力昕教授說的下面一段話很有共鳴。

他的講述句句重要,卻和我高中時期在日記上的一篇對生命的省思留言完全吻合。

好像讓我回到了那個時候。此刻,我就像在教室中坐著,時間暫了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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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堂課,我們會看到,也會討論許多電影。看了這些電影,我知道你會很難過,但是其實我更希望,你不要有這種溫情式的回應。
我稱那種叫作「飢餓三十」的情緒。
這種情緒很膚潛,很廉價,而這也一向是台灣媒體最擅長給的東西。
哭以後,更重要的是,你要期許自己有所「行動」。講到這邊經常就會有人誤會「行動」的意思。不要認為自己一定得「做」些什麼:很多人看了一部很感動的電影,然後就去捐錢,然後總是用充滿憐憫的眼神看待他們,然後認為自己成長了,其實都很有問題。記得,不要認為一定要「做」些什麼,其實,你「思考」也是一種「行動」。「思考」,去搞清楚這些事情背後的問題。「媒體就只是用盡千萬方法擠出你的眼淚」,這是台灣的濫情性,或是我們人類共同的濫情性。我不是不要你掉淚,而是你已經被淚水矇蔽了該被追尋的真相,你永遠只停留在「感動」和「哭」,這是好萊塢一向的作法。
你哭了一百次,問題依舊。然後你累了,感動會消失得很快,最後變得麻木。我只是要告訴你們,不是不要哭,有些電影真的很讓人感動,只是,如果看不到一些更重要的東西,那這個世界許多希望你知道、親眼目賭、親身感受的東西,你完全無法有所改變。
你只是看完了一部片。

你哭了幾次還是一樣,然後最後就僅僅是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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濫情性,媒體。
有些畫面,其實不用太多的配樂和過度濫情的運鏡,好的電影製作小組就可以詮釋出讓人在螢幕前震撼的絕世經典。同樣的專業和用心,卻不以「只讓你掉眼淚」掛帥。單純,卻可以非常深刻;樸實,卻極為深入誠懇。「現在電影有的是絢麗的特效和讓人瞠目結舌的運鏡手法;這麼多年了,而時代越往現在靠近,越來越少的,是明白知道怎麼『好好說一個故事』的人,但是最初,這不是一個藝術人面對議題最基本該有的自我要求嗎?」我在一次上課中,整理完老師的發言和自己的心得後,於日記簿留下了上面這段話。我開始漸漸明白馮翊綱老師屢次看到我,一直對我耳提面命的幾句話:不要忘了那些古典訓練,那些對現代人而言最不屑,最不速成,但是卻讓你有最強大根基的方式。
只要捨棄了那些,我們就失去了賴聲川;只要拋開了那些,我們就看不到李安。
請記得,請你一定要記得。
就我自己的體認,現代人越來越厲害的是手法,卻失去了更深層的材料,製片小組是,迎接影片的觀眾更是,供方和需方要的東西越來越廉價,所以那樣的交換模式,就已經足夠相互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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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從來不去教我們美感訓練、藝術賞析,對台灣而言,美術課和音樂課,是拿來讓數學和英文老師的課快考試時還教不完所拿去用的,它們廉價至極,有些學校教的老師,甚至還是什麼教務主任、電腦老師兼任的。我始終認為,一個對「藝術」重視程度的教育體制和媒體視聽,塑造出怎麼樣的國民,也建立起怎麼樣的文化產業。除非你特別願意去「想」,否則你永遠無法更上層樓,去聽到別人聽不見的東西,去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這呈現出你思考事情的深度。如果現在是大學生,尚且還稱得上「單純」,之後呢?反觀老師當時提到讓許多人恐懼,陳述非常可怕的「飢餓」議題系列紀錄片,我想過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:有人會因為「飢餓三十」後就珍惜生命,一切眼前的資源嗎?未必。就我所知,有一堆人在進行三十個不進食小時以前,跑去大啖牛肉麵,狂飲珍珠奶茶,吃了、灌了一切可得的瓊漿玉露,然後進到會場開始「撐著肚子」等時間過完,因為不趁現在吃,等會兒就有罪受了,這最後一餐,一定要趕工填滿肚子!!
活動結束後,立刻就是和一群朋友再去大吃大喝的自我「慰勞」。
飢‧餓‧三‧十?
你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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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感人電影的之後,其實殘酷點說,只是他過他的生活,我過我的生活。
「我捐了錢耶,拜託,捐了『錢』了耶。我很有愛心好嗎?」
我們掉淚的以後,然後是什麼?
這些然後,很少有人問,就結束了。

或是,不敢問。

硬幣落入了那佇立的巨大玻璃箱,鏗鏘有力,卻映照出我們之後被消耗殆盡的熱情。
「反正其實和我無關,我還在意算他們幸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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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朋友 skykissx 很喜歡的一段話─有個人問他的師父:「師父,『願景』和『妄念』有什麼不同?」他的師父回答他:「承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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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「速成」然後「脫身」,不想去「了解」的結果是什麼?就是「你哭了一百次,問題依舊,然後你麻木,不再有感覺」。就像很多人以為爵士是高檔人士的產物,是貴族的獨尊享受。但是你知道最初爵士是怎麼來的嗎?是早期那群過得苦哈哈的中下階級貧民黑人,他們開始苦中作樂玩出來的東西。最初的歌詞,很多東西都是講述他們悲慘的生活和不公平社會環境。有人的家庭支離,有人破產但是小孩還要上學,有人被雇主剝削、莫名遣散,有人看著隔壁的鄰居餓死然後社會和政府充耳不聞。很多爵士樂手晚年由於酒精中毒,或是嗑藥而死,認為爵士是貴族產物的人知道嗎?曲高和寡?你真的認識、了解爵士嗎?很多藍調、爵士的內容,其實背後都是這些東西。你沒有想去懂,就是永遠不會懂。也並不是所有的爵士都是如此慘烈,但是除了那些這個世界換得鈔票所講述的一些小情小愛,我們還能不能更再上去,讓自己看見什麼?有進一步動機更想去了解什麼?常常有人問:「爵士是什麼?」有人這樣問過爵士音樂界,極為重要的音樂人 Louis Armstrong 相同的問題。他回答:「若你非問不可,你是永遠不會知道的。」我覺得如果這段對話,發生在我那年才剛開始接觸爵士音樂的生命現場,Louis Armstrong 看著我的眼神,會頓時讓我啞口。一部分的原因,或許是因為我就是那種人。連我自己都不願相信我會成為的那種人。應景,僅止於哭泣和感動的濫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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