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/26/2006

慕尼黑Munich--電影影評1

他的手中握著槍.
床鋪已經被割破了,電話底座被拆起,電視機背面也經過了詳盡的檢查, 房間一片殘破,但誰知道自己做過的會不會以牙還牙地報應回自己的身上?
他巡視四周,仍覺得不安,甚至不敢躺到床上,
於是,他起身,當初團員的一個玩笑為他提供了靈感,他往衣櫃走去.
這裡絕不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,但他需要這個環境來讓自己安心一點.
從衣櫃的縫隙透進了一點光,他抬頭往外看,
就像監獄裡的犯人在嚮往著鐵窗外的自由,但光線卻永遠是這樣的隱約而難以觸碰.
他不是犯人,國家不會治他的罪,甚至有人握著他的手稱他為英雄,
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挺胸無懼地站在陽光下.

都是為了家,都是為了國,都是為了正義,所以他必須這麼做.
但他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初衷,習慣不斷找藉口來麻痺自己的罪惡.
剛開始執行任務時多麼誠惶誠恐? 只為了不傷及女孩,他奮力地跑向車子阻止行動;
但漸漸的,他槍下的亡魂不再只限於他的十一人名單.
而更重大的質疑是,這麼做是為了什麼?
殺了他故事不會就此結束,你要以更多的生命來抵償對方的報復;
殺了他故事不會就此結束,一個接一個的繼任者只會讓對立更加緊繃.
失去了正義,就失去了靈魂.
兩方都是一樣的. 鮮血,屍體,煙硝...再怎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否定一切,
以暴制暴的結果是無法說服自己,沒有誰是對的,換個立場看這種行為多麼可恨.
兩方都是一樣的. 他們其實都要的不多,只是要一個家,一塊安身立命的土地,
而只消這個理由他們就願意舉起槍管,咬牙含淚地去做他們不真正願意的事,
可悲的是槍砲只會帶來仇恨的無盡循環,它們從來就不是家的象徵.

你總有一天會有這麼一個廚房,但總是要付出代價.
妻說廚房太大了...是的,如果目標只是捍衛家庭,那麼其實根本不需這麼做.
雖說覆巢之下無完卵,但為了國家做了這些,卻只落得連開窗丟煙都足以令他害怕.
而在那段最艱苦難熬的歲月,家是心中唯一的一隅溫暖,
所以他總是燒了滿桌子的菜,大家圍在桌邊一起嘻笑用餐,
他們的面前明明躺滿了血淋淋的屍體,他們的心中明明清楚地記得接下來要做的事,
但是至少在這一刻,他們從味蕾得到了一點寬慰.
刀頭舔血的日子裡,永遠無法預料到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,
槍林彈雨不是沒見過,血流成河不是沒見過,生死交關不是沒見過,
這些痛苦都不足以使他落淚. 觸動他心弦的是女兒的一句牙牙學語.
我是爸爸...這是我的聲音...請你,不要忘記.

記得他說過,無論多吵他都可以睡著的,但現在他卻總闔不上眼.
因為那些畫面歷歷在目,成了記憶當中最殘破最不願記起的一段,
但他卻不得不時時記起時時回想,他想給自己找理由,想要證據好讓自己無愧於心.
他不願再這麼做了,因為他知道他已不夠理直氣壯,
因為他知道冤冤相報永遠都不會有盡頭.
只是做過的都已經做了,手中的血腥已鑄刻了永恆的印記,
他無法像以前一樣地擁住妻子,他空洞地動著,眼神卻飄向無盡的前方,
在那裡屠殺仍繼續,在那裡仇恨對立仍存在.
我愛你. 這句話把他拉回了現實,也成了他的救贖.

我對以巴衝突的了解僅限於新聞報導和我的國際關係課本,
雖聽聞這部電影不合史實,但有幾分為真我也不想去探究了.
這確實是一部很長的電影,但是我並不覺得悶,
隨著劇情的推演,我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沉重,
一如片子的色調,一種新舊交接的晦暗,清楚地知道這樣的劇情其實長久地在發生.
要用一個人來訴說一個時代,我想是太侷限也太困難了,
但主觀也好,每個人多少都有那種無法改變局勢的無力感吧!
沒有誰說以牙還牙是錯的,報復確實可以讓心中好過一點平復一點,
只是除此之外有何實益? 殘暴的行為只是落入了和對方一樣的窠臼罷了.
我記得甘地說過,對付對手的侵略,可以選擇的方法有三種:
作戰,屈服,以非暴力的手段進行抗爭.
第一種手段在片中已證明了是無解,第二種手段我想人人都不會服氣,
或許,衝突可以用第三種方法而得到出路,
或者,找尋另一種可能而有效的,第四種方法.

沒有留言: